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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一帖--無名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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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妳:

好一陣子沒只為妳書寫了,妳好嗎?

進入五月中,天氣已經變的很熱了,黃昏時穿著薄外套去散步了陣子,回來竟流了一身的汗。風吹在身上很明顯的是一種叫暖和的感覺,而不再是涼暖涼暖的風。

到了這季節,便很自然地想起清心不覓尋涼處這句子。想來,要到這境界也不是什麼容易事,不知道寫這句子的人是不是能達到這境界。對我而言,這,挺難。

先不管這句話是誰寫的,總之,是個好句子。

最近的心情,是努力往這方向前進的心情。不刻意,不營造,很自然地就往這方面走。本來還沒發現到自己生活已經單純到出門回家之間說話可以少於五句話,等到國中最好朋友打電話來才提醒了自己與許多人失聯狀況,才發現自己的深居簡出到了一個新境界。

老實說,我還挺喜歡這感覺的。

安安靜靜,沒有MSN,沒有EMAIL,不串門子,電話能不打就不打,能不接就不接。安安靜靜,簡簡單單的過自己的日子。

如果可以,我還希望生活能更簡單一些。更安靜一些。

我想這並不是厭了還怎麼,只是身體有了這樣的須要罷了。就好像有時半夜夢醒你會突然好想好想喝杯溫開水,那般的須要。

去年十一月以至於今年三月之間那些活潑一點的文字,現在,幾乎是寫不出來了。

就好像一種passion從身體中離開了一樣。

如果要強加比諭,大概可以說是一池活水現在正處於沈澱的狀況。

雖然說泥水沈澱了也只是一灘泥巴而已,但,好歹,多少是會有些清水浮在浮巴上頭的。就著那一點清水,如果可以讓自己清淨一點,那倒也是不錯。

怕只怕那泥又揚起。只能努力把自己動作縮小,免得又起風波。

妳以前曾經兩度還三度的引用到吉本ばなな的話說:”要達到完全的絕望是很容易的。”因為最近的新聞,這一陣子常想到妳引用的這句話。

(雖然我不知道這話是從吉本的哪本書出來的。)


關於完全的絕望,這個詞最近常出現在新聞之中。某個藝人自殺了,在一些關連報導中,記者們用了這字眼,加上其他豐富的形容,彷彿他們每個人都親眼目睹了這藝人拖著沈重而疲軟的腳步,走向宜蘭的某山區。

用一種”完全絕望”的態度。

關於這種煽情而不負責任的報導,除了某種文學上的意義外跟傳聞一樣沒有可信價值。但還是讓我腦子不負責任任的轉動了起來。

所謂的”完全”,應該是一種純粹吧!完全的絕望,就該是一種純粹的絕望。以至於純粹到連一點希望也沒有。

純粹,絕對的純粹。純粹到一點雜質也沒有。這才能叫純粹。

一個人要真能某方面達到了純粹的思想,應該離涅盤也不太遠了吧!

嗯,淨無瑕穢。

當然,也有可能離偏執更近一些。

就我個人草率的認定中,有三種領域的事情最容易有這種傾向。分別是政治狂熱,宗教狂熱,以及感情上的狂熱。舉西方的例子來說,分別是納粹運動,十字軍東征,以及木馬屠城記。舉東方一點的例子來說,分別是:近幾年的台灣民主運動,太平天國,以及吳三桂引清兵入關。

一狂熱,三軍皆縞素。

雖說狂熱,但不夠純粹。就像酒醉尚有三分醒。

純粹,絕對的純粹,純粹到一點雜質也沒有。

要真是情緒上能到達純粹,那,就一點理智也容不下了。不然哪能叫純粹。

這多難。

所以我挺受不了那些記者在用字方面的不精準。或說,不敬業。純粹這種字眼,應該是出現在物理月刊上或宗教月刊上的,而不是新聞節目中的。如果那個叫艾密莉的詩人還活在世上,應該也會贊成我的看法。

這種用字方式,更適合用在小說,而不是新聞。(啊,扯遠了。)

真要到了完全的絕望,就本質上,我並不以為那和純粹的喜有什麼差別,同樣都失去或剝離了理智,那跟依本能反射的行屍走肉差別也不會太大。

欠缺了理智,高興不高興也沒有了什麼差別。

這樣的行屍走肉怎麼會自殺。
(某種程度上,自殺是一種智能生物才會有的表現。妳有聽過會自殺的阿米巴原蟲嗎?)

朱天文在<荒人手記>中描寫的無名魚也許更能形容這種行屍走肉。無意識,無重心,飄飄盪盪,碰到底,再撞回來。週而復始。

真的會去自殺的,必然是還保有理智的人(量多量少那是另一碼子事)。也唯有仍有神識和理性的人,才會感到情緒的差別,或痛苦絕望。

潘朵拉的盒子,最後留下的是希望,有時,就是這希望更叫人絕望。

只有更絕望,沒有最絕望。(這句話從哪聽來的啊?)

因著這反差,才更讓人感受到痛苦。無罣礙故無有畏懼,如果有一點點的罣礙一點點的希望,就相對產生同樣質量的畏懼。

有時,對一些人而言,最折人的往往是那暗中門縫鑽出的一絲光芒。因著這道光,更突顯著那無法掙脫出的暗。

嗯,唬爛的大道理說了一堆,但上面都只是我的猜測而已。說不得準。我沒有過自殺的念頭,光是想到自己要是哪天離開人世會讓家人朋友多傷心,就內疚的忍不住要多活個八九百年。以上聽起來可能有些道理的內容也只能是想像和推測。看看也就罷了。

但從來我就沒有敢反對那些想自殺的人去自殺。(這話聽起來突兀,但請繼續往下看。)

撇開那些相自殺的人可能把我痛扁一頓之外,我可是很尊重別人的一般行為自由的。

就這好像我從來不反對那些有錢沒地方花的人去天橋上灑鈔票一樣。

但,如果自殺會造成其他人的負擔時,那就太不負責任了。

有錢沒地方花去天橋上灑鈔票沒什麼好反對的。但妨礙了交通,妨礙了妻兒子女的生計時,那可就成了混帳一個。尤其是妨礙到我的交通時,對我沒有半點好處時,格外令人反對。

(附帶一提,我一直不太能客觀欣賞李叔同作品的原因。修習佛學很好,但搞的拋家棄子,老婆哭到斷腸,家人困擾時。這,就算在文學的成就上有再大的成就我都不太能好好欣賞。)

不負責任的自殺和不負責任的背叛,在某方面是有很大的相同點。

但話說回來,如果一個人已經痛苦到大腦多運轉一下便覺靈魂被多鞭苔一下時,那,再強迫那人要”負責任”的活下去,這,是不是又太鄉愿了一點。欠了還不起高利貸,還安慰說明天陽光燦爛,那真是再鄉愿也不過了。

面對不能承受的痛苦,不准人喊痛還強迫那人承受,這不曉得又算哪門子”負責任”的表現。

(不過這世上輿論又好像見不得人”不負責任”的活著。好矛盾......)

這和強迫別人來當西西弗斯一般。

我在想,有時,這種人與其在讓他痛苦的地方給他希望。不如給他絕望。當然指的並不是全方位的讓他絕望。

就把他那道希望之門完全封閉。

那道門只要有一點點開啟的機會,就註定那人在那道門前要撞的頭破血流,直至突圍而出或倒地不起。當然,這突圍的機會,通常很小。和禱告天堂降下天使為他灑聖水降聖光的機會差不多。

所以,不如把那道門封死,重找新出路。(當然要有新出路才行。不然真讓他絕望到變植物人嗎?)

楊家將故事中,楊公繼業就是因為突圍不出,又找不到新出路,乾脆就一頭撞死在石碑上。雖然搏得美名,但用性命做代價,我不曉得值不值得。四郎和五郎就找到了新出路,所以沒一頭撞死。留了性命以後等佘太君及穆桂英等人來報仇。

驚濤拍岸, 捲起千堆雪。故事多麼壯烈,但灌水的成份頗重。把這當中國廸士尼看看就可以了。
(事實上,我必須告訴妳,關於楊家將的故事,其真實性只比孫悟空的存在高出那麼一點點。)

讓人完全絕望,以開辟新希望,是一種轉移焦點的方法。不過,一旦用不好,在還沒看到新希望前,便容易叫人倒在絕望之前。

當然,以上這些都是小子我的胡思亂想,至於真實性如何,大概和酒徒的吹牛膨風沒什麼太大差別。小子我從來沒有辦法瞭解那些人是怎麼想的,而他們究竟是怎麼想的,我也很想知道,但叫我深入研究,我還真沒那耐心。

最近新聞都談著薄情近利背叛自棄的傳聞消息。明明是無法說明的個人領域,卻被人傳的沸沸揚揚,甚至交雜了些神怪故事。從供人上吊的蓮霧樹到商業利益,看的叫人煩死。更別提還有人去落觀音問事發真相了,真是夠了。

在這新聞之間,我一個人去看了部叫<貢寮,你好嗎?>的紀錄片。這是部講述反核鄉鎮中一些人們的故事。但千萬不要把它當成反核宣導片,它描述方式並不夠客觀。如果你是想知道他們為什麼反核的詳情,可能去上網去找找資料會比較快。(嗯,但請不要去台電的網站,那裡只會告訴核電多好多棒,就算是晚上抱著睡覺都會比抱著你的老公老婆還安全。)

這部紀錄片,是一部關於”人”的記錄片,而不是事。

故事中,有那麼一群人為著自己的土地和自己的子子孫孫在跟一個巨大的國家機械對戰著。

我不得不用奮戰這個字眼來形容,因為他們為此是以財產,自由,甚至性命來付出代價。儘管這一切的努力,猶如唐吉訶的努力一般。至落筆的今日,還有人為此失去自由和寶貴的青年時光。

固執,而令人敬佩。儘管有些愚笨的樣子。

有人說,這是個反核小鎮對抗國家機械的故事。(本案涉及利益國家為:台灣,日本,美國。)

但我只是把它當成個描述真正活著的小鎮故事。

說對抗,太沈重。

尼采說,真正的活著,就是不斷排除那些致命的因素。

為了能夠讓小小的漁業鄉鎮能夠繼續活下去,子孫能夠在家前的海洋上戲水捕魚看日月,抵抗一個無法讓人安心的鄰居便成了不得不然的工作。就像當目睹著自己的孩子家人即將被毒針注入體內,又怎麼能無動於衷呢?想讓小鎮活下去,也就只有盡力排除那些了。

對抗國家利益?他們應該是想都不敢想。在這之前他們大部份的人連縣政府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更何況是國家政府呢?

紀錄片最後字幕打出那些片中強悍活著但現實中已死亡的人。底白字,一行行的人名,成了一個又一個的故事。我一面看,一面掉眼淚。

說不明白自己是為了什麼而難過,也許只是因為身處一個很多人都在掉淚的環境,所以也鄉愿的掉淚。又或者,是真的因著那些強悍的笑容而感到可惜。

那些人,如果不是反核,真的是會平凡到連你都不會想去多認識。

那些人有些是開著小商店的歐吉桑,有些是開著小船近海捕魚的打漁郎,有些是看起來白天就會在廟口喝小酒聊天唱歌的糟老頭糟老太婆。正常的來說,會平凡的得癌症死去,出海意外不在再來,又或者自家床上睡著睡著,便不再醒來。

平凡到妳不會想去多問問他們的故事有什麼精采的地方。

因為反核,他們懂了比大部份法律界人士都還多的環境評估法和環境評估方法,懂了核電廠設立後不當施工對海灘流失的影響,懂了立法院運作和監察院的功能以及大法官釋憲。甚至甚至,我相信在妳我都還不知道公民投票是什麼的時候,他們都已經在研究什麼叫住民自治了和住民自決了。

(可惜,國家不會給他們機會。甚至甚至,連政黨輪替了也不行。)

那些人在活著的時候,其表現出來的生命力無比旺盛,以至於死後小鎮在媽祖廟口還尋找的到他們的氣息。

這種生命力,著實讓人感動。如果妳也去看了那片子,妳一定會懂我在說的感動是什麼。

即使所對抗的壓力是那種可以讓平凡如妳我都要絕望一百萬次的壓力,也仍然不放棄那一點點的希望。精衛填海式的生命力。

影片結束,燈光亮。沈默在場中所有人的表情上停留了一秒鐘,接著是響了好久好久的掌聲和好些人一起拿面紙的動作。

(然後?再等待下一次感動?)

親愛的妳,妳好嗎?

好一陣子沒向著妳寫些文字了,就用這篇打聲招呼。祝妳,清心,自在。下筆至此,已經不知如何收尾,希望妳不會介意。

940516 微之 于北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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コメント

DEAR上官曉
怎麼會粗鄙呢?
別開玩笑了

真是給妳拍拍手
一開始我還真怕沒人有耐性看到末段呢~!
因為這信寫的有些又臭又長....
又,感謝妳的稱讚及肯定囉
這讓小子的虛榮心得到很大的滿足.

2005年06月09日(木)21時53分49秒|URL|約克夏飼主 #-|編集Λ

真是一篇讓人很動容的文章
讓鄙人在留言與不留言間遊疑不定
留言、想說的是對後半的感動
不留、是擔心粗鄙文字髒了文章的感覺

結果、還是留了(毆)

2005年06月08日(水)20時36分53秒|URL|上官曉 #-|編集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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